谈鼓励年轻家庭语言以华语为主英语为辅的理由[^0]

Encourage Young Family To Use Mandarin As Main Home Language


今年三月初读到英文报的一篇文章，<My limited success in raising bilingual kids (谈)我在培养双语孩子方面取得的有限成功>[^1]，作者在文末写道："......if I had a chance to do it all over again, I might have pushed for both me and my husband to speak to our kids in Mandarin.......如果我有机会重新来过，我可能会坚持让我和我的丈夫都和我们的孩子讲华语......"。这不禁使我想起去年十月写到一半就搁置的文章，内容也是涉及这方面的问题。因此促使我决定把该篇文章完成，因为毕竟在我国，努力想栽培孩子的双语能力，尤其是母语能力的父母大有人在，所以多一些这方面的讨论，集思广益是好的，以下就是文章全文。

 

笔者认同早报2024年9月25日两篇言论版文章的看法，并想以一些事实依据与观察作为补充。

 

吴俊刚先生在专栏文章，《母语：在父母选择之后》一文中认为：“......这一代年轻家长都是双语教育的产物，...... 他们在家里选择和孩子讲英语应该只是出于惯性，有了对孩子学习母语重要性的认知，要调整家庭语言习惯，为孩子营造双语环境，是完全办得到的。语言习惯是由父母而非孩子决定的。...... 在家能习惯讲华语，进了学校肯定有助于对华文的学习，讲华语运动接下来必须集中火力做这方面的宣导。......”[^2] [^3，需要先厘清误解] [^19a：参考欧盟的做法]

 

另外，一位正在身体力行类似吴先生以上想法的家长，刘晓阳先生，他在《让孩子自然地学习语文》的文章中说：“......经常听到专家和其他家长的经验谈，建议家长利用“一个家长、一种语言”的方法来培养孩子的双语能力。......这种方法对母语完全不同、或者双语能力有差别的父母来说，或许有效。但是，以我的观察和经验，如果父母双方都具备同等的双语能力、在家营造一个自然、无压力、以华语为主但不排斥英语的语言环境，在本地可能更加容易和有效。......”[^4]

 

刘先生在文中也提到，他和太太知道外面的大环境是以英语为主，但他们的做法是，将家里的语言模式设定为以华语为主、英语为辅，...。他还说他们也不是没有焦虑过。因为孩子上幼儿园时，他们几乎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英语。所以常问老师孩子会不会在和老师、同学交流方面遇到问题。后来发现，原来孩子在学校最好的朋友是一位马来族男孩，两人在游乐场上用英语打闹得好顺利。这给了他们信心继续坚持原来的做法。

 

笔者认为，刘先生一家选择在家庭中以华语为主、英语为辅，让孩子能自然的在家庭环境中，潜移默化地学会与习惯一种语言（主要是指华语或任何方言）是有所本的。尤其是选择以华语作为家庭主要用语（的理据与好处），更是有明显的事实依据可作为支持与保证。这些事实依据对于鼓励更多年轻家长放心让孩子习惯在家讲华语是有帮助的，所以值得我们把它们罗列出来作为补充及一些延伸的探讨。

 

第一，正如刘先生所说的，外面的大环境是以英语为主。这方面的事实依据很明显，所以他应该像其他新加坡人一样知道，从他的孩子进入学前教育的那刻起，孩子将开始终身浸泡或浸濡在一个近乎全英语的学习与工作的体制中[^5]。換句话说，我们的体制将保证，他和所有新加坡人的孩子，在学习和实际应用上，必定能够掌握好英文英语，父母们根本不必担心！

 

所以在体制逐渐深入塑造和社会化（及英化）孩子前，他与家人能给孩子最好的支持及终身受益的，“三岁定终身”的影响，是让孩子从小在家庭中能够习惯讲华语（或族群母语）。这不但在孩子进入学校后有助于华文的学习和提供校后实际使用的空间，也有助于孩子将来长大成人后，能对我国的双语文、双文化观的发展原由，会有更公正平衡的理解、记忆，以及继续传承的意愿和能力。没有这种理解、意愿与能力，各族母语在教育与工作都以英语为主的大环境中将难以长远生存。

 

第二，刘先生说，家里选择以华语为主、英语为辅，他们也不是没有焦虑过，因为孩子上幼儿园时，他们会担心孩子会不会在和老师、同学交流时遇到问题。由于这方面的担心其实有几个层面的考量与判断，而且它们应该也是不少年轻父母会面对，并可能影响他们决定家庭用语的原因，因此非常关键，值得我们引用一些事实依据，分为(a)，(b)，(c)，(d)四点逐一说明。

 

(a)，从2019年的年轻家庭用语统计的事实看[^6]，刘先生的孩子上幼儿园时，面对的大概是70%以上习惯讲英语的小朋友，加上非母语科目的老师，以及近乎全英语的学习环境，所以他会担心孩子在学校的沟通交流问题是正常的，因为处理不好或疏忽了，这些是会影响孩子的身心发展及学习的兴趣与能力的。

 

(b)，由于协助与引导幼童建立健康的身心发展及学习的兴趣与能力，本来就是幼儿园的学习宗旨[^7]。所以从这个事实的依据看，对于在家庭中未接触或较少接触英语的幼童，例如刘先生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应该注意，但却不必过度担心孩子在学校的沟通交流问题，因为这些都是幼儿园的体制与师长们教育的重点，所以过了一段适应期后，孩子们应该能够顺利的被引导融入以英文英语为主的学习环境中。

 

(c)，对于难免会怕孩子输在起跑线的所有父母而言，幼儿园没有，也不必考试，应该是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及让家长们能够放心不必为孩子考试成绩焦虑的依据。这个事实与依据，加上至少3年的幼儿园学习与栽培的时间，以及近乎全英语的学习环境，还有“新一代年轻家长都是双语教育产物，有能力督导孩子学习”的事实，肯定能够帮助在家庭中较少接触或未接触英语的幼童，在正式进入小学前，有足够长的准备时间追赶上或拉近与在家庭中习惯讲英语幼童的英语水平差距。

 

这些事实对于那些会担心，因为没有让孩子从小就在家中习惯讲英语，会使他们吃亏的家长而言，都是两全其美的结果。因为这意味着，孩子的前途利益，以及家长通过家庭用语，自然维持与传继本身族群语言文化的努力与传统做法[^8]，可以并行不悖，继续平衡推进。

 

(d)，对所有父母而言，除了期望能够达到以上两全其美的结果外，他们必然也会考量与判断，万一达不到这样的结果，孩子将会面对怎样的处境？由于前面已经指出，从孩子进入学前教育的那刻起，孩子将开始终身浸泡或浸濡在一个近乎全英语的学习与工作的体制中，所以基于这个事实看，对于一般的孩子而言，他们的英文英语掌握能力，对比族群母语而言，只会与日俱增，不会递减。所以最糟的结果是他们可能会提前在幼儿园（或小学）的某个时段被英化[^9，请看实际例子，一种“三岁定终身”的“三岁被英化”现象？]，并且在家庭中转而只愿意使用英语和父母及兄弟姐妹沟通（就像讲英语家庭的小孩一样）。这是可预期的一个可能结果，不会影响孩子（在本地环境中）的前途利益，但可能会影响他们学习母语的心态与难度。

 

面对这种可能的转变，父母要么迁就，要么就必须设法扭转失衡的情况，例如除了自身的努力外，也应该要求当局增加母语的上课时间、节数等等，[^9a，因为毕竟问题主要是体制造成的，必须由体制负责与解决]，以便能够继续帮助孩子建立与维持平衡的双语和双文化观的能力与情商[^10]，也保住父母通过家庭用语自然传继本身族群语言文化的努力与传统。

 

所以通过以上(a)，(b)，(c)，(d)四点基于事实依据的考量与判断，我们就不难理解，“在家营造一个自然、无压力、以华语为主但不排斥英语的语言环境”，对孩子的前途利益，以及家长传继本身族群语言文化的“天职”，都是可行的两全其美方法。

 

第三，从2024年的小学体制看，在孩子进入小学后，由于小一、小二的学生，就像在幼儿园一样，也不必考试（从2019年开始）[^11]，所以对于来自非英语家庭的学童而言，就能在没有考试成绩压力的情况下，一方面适应小学的学习体制与要求，一方面也多添加了两年追补英语水平的时间。而且再加上今后小学三年级至六年级都不再需要举行年中考试（mid-year exam）[^12]，以往造成压力的小四分流制度也早在2008年之后取消[^13]，以及“从2026年起，学生升上中学时可凭华文的优异成绩选修高级华文，不会因小学离校考试的整体成绩不达标而错失机会”[^14]，这些事实对于鼓励家长放心让孩子习惯在家庭中讲华语都是有利的因素。

 

第四，从小学升上中学的角度看，当孩子小学毕业时，由于我们的教育本质上是以英文为主，所以他们的英文英语掌握程度肯定已经大大超越母语，无论他们在家庭中讲不讲英语，差别都不会太大，所以说父母根本不必担心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进入中学后，学生多数时候将自己上学，和朋友出门或去图书馆；也就是说，他们有了更大的自主权和社交圈，这些都会加速他们使用和掌握英文英语的机会和能力。所以当他们回到家庭时，如果还能习惯性的转换回讲华语或族群语言，这对他们双语能力的发展维持，以及让他们最终有信心和能力把母语的使用范围扩大到家庭之外的社交圈，以至族群母语的有效生存空间得到延续与巩固，都是很重要的。这也是鼓励家长放心让孩子习惯在家庭中讲华语的一个主要原因。

 

第五，从认知的角度看，由于父母都知道，为了生存发展及团结各族，我国教育的做法与外国相反，我们把英文英语作为教学的第一语文来学习与使用，本身的族群语言则作为单科学习的第二语文。因此我们的第二语文和外国不同，外国人学第二语文主要是在学外语，我们是在学本身的语言和文化，即学习在教育和文化意义上，被我们称为母语的族群语言文化。所以外国人可以不学第二语文，我们却非学不可，即使是当着外语来学。而且由于英文英语是必修科目，所以作为我们本身的语文，第二语文的母语也自然必须是必修科目，这才符合我国追求公正平等及多元文化共存的立国原则。

 

因此，正是基于对这些事实的理解和共识，各族父母才会对孩子学习母语的重要性有更好的认知，以及对母语教育必须是我国双语教育体制中必修科目的认同。而既然英语和母语都是必修科目，必须学好及通过考试，而且英语的习得已经有作为教学第一语文制度的保证，所以要帮助孩子在英语强势、母语薄弱的学习与应用环境中学好母语，鼓励家长延续传统，放心让孩子习惯在家讲华语或族群语言，应该是一个最自然与两全其美的方法。

 

第六，从学生毕业之后的角度看，正如早报2018年5月29日的社论所指出的：“......新加坡的问题是，学生一离开学校，甚至完成O水准或是A水准之后，便缺乏学习华文的动机和动力......”[^15]。所以我国第二语文水平的母语教育只陪伴多数学生到16岁（O水准），或是18岁（A水准），即还不到21岁的年龄。因此等到这些受过双语教育的学生成为家长时，大概已经是12至15年之后的事。而在这段期间，如果他们没有常在家庭中讲华语的习惯，在生活和工作上也缺乏需要继续学习或使用华文华语的动机与需求，那么，他们成家后会选择在家庭中和孩子讲英语的概率或习惯是可想而知的。这就是终身浸泡或浸濡在一个近乎全英语的学习与工作体制中的人们会面对的文化场景与困境。

 

而父母无论是出于习惯，或是因为怕孩子输在起跑线而刻意只和孩子讲英语，从我们以英文为主的体制看，都只是在做锦上添花的事，增值的效果有限，对孩子学习、使用及传承本身族群母语文化的需求不但没有帮助，甚至可能会造成事倍功半或全盘西化的长远后果。所以鼓励受过双语教育的家长耐心的让孩子习惯在家讲华语（或族群语言），也顺便在和孩子的互动中增进或重拾华语的能力，营造一个以华语为主，但不排斥英语的家庭环境，应该更符合孩子及家长的共同利益。

 

第七，就如吴俊刚先生所说的："...以英语为母语的新一代华人孩子的出现......他们和还有方言背景的老一辈英校生不同的是，他们既失去方言，又丢了华语......"[^16]。这句话的意义不但指出老一辈英校生有家庭方言作为华族文化的锚定联系，而现代以英语为母语的华族孩子则没有的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从老一辈英校生（几乎100%）都是来自讲方言（或其他语言）的家庭，却不妨碍他们掌握好英文英语的事实看，我们能进一步断定及保证，鼓励家长放心让孩子习惯在家庭中讲华语，也必然不会妨碍孩子掌握好英文英语，因为关键的原因是，老一辈英校生和现代的学生都同样是接受以英文英语作为教学第一语文的教育！

 

当然，历史的说，也正是由于这个关键的，以英文英语作为教学第一语文教育的原因，使得当年的华校、马来学校、淡米尔文学校走入历史。而我们的补救措施是让华校教导的华文、马来学校的马来文、淡米尔文学校的淡米尔文，成为目前所有学校的小学和中学生必修的母语第二语文教育；这是在学校体制上防止各族的语言文化被进一步丢失的必要措施。所以鼓励家长让孩子习惯在家庭中讲华语作为华族文化的锚定基础，并联系到学校教导的华文华语的学习，肯定对孩子、家长和华族文化的延续发展都是重要及有益的。

 

第八，除了上述老一辈英校生几乎都是来自讲方言的家庭却不妨碍他们掌握好英文英语的实际例子外，我们也能以新一代年轻家长的亲身经验做例子。根据吴俊刚先生引述的教育部数据推算[^17]，在2024年，年龄介于27岁至37岁的新一代年轻华族家长，他们当年进入小学一年级时，有50%至64%在家最常讲的语言并不是英语。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来自非英语家庭，但从他们成为家长后，70%以上都选择在家里和孩子讲英语的事实看[^18]，这印证了两件事；一，他们从小来自非讲英语家庭的背景显然并不妨碍他们掌握好英文英语；二，我们的体制会塑造和社会化人们长大后不自觉的偏向英化的选择。所以通过这些年轻家长的亲身经验及印证的事实，鼓励他们让孩子习惯在家庭中讲华语（或族群语言）是他们能够理解及熟悉的方法。而且结果也将会是他们曾经亲身经历和验证过的，因此会更有信心及把握，明白这是两全其美的做法，即，一方面能够通过家庭用语的习惯帮助孩子打好华语的基础和对族群语言文化联系的锚定，另一方面又不妨碍他们掌握好英文英语。

 

最后，从更全面宣导和协助父母栽培孩子的双语能力，尤其是母语能力的角度看，笔者觉得我们可以做得更多。例如参考欧盟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支助的网上专题项目，《How to raise a bilingual child ------ Practical guide for parents with ready-to-use activities 如何培养双语儿童——家长实用指南及可直接使用的活动方案》的做法[^19，请看详情]，集合专家对本地家庭能如何培育双语孩子的各种建议并放上网，例如放上教育部或讲华语运动的网站[^20，请看例子]，以便为家长提供更多元化及系统化的实用指南，让有兴趣和有需要的家长可以随时上网阅读或下载完整的pdf文件做参考。这对促进我国标榜的双语教育和族群母语教育的长远有效生存、使用和发展，肯定是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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