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华人特权之说[^0]

About Chinese Privilege


我国巡回大使陈庆珠教授在2019年8月的一场新书发布会上讲话时，提到和被问及，一对印族兄妹因不满华人在广告中涂棕脸扮少数种族，而制作视频涉嫌侮辱华人和指控“华人特权”的问题，根据英文报的报导：

 

"......一位观众回应说虽然“华人特权”的概念可能是从西方（国家）借用来的，但“很多少数种族日常都在谈论这些（受到歧视的）问题而没有使用这个词”。陈教授说，尽管华人占人口的75%，他们并没有声称自己拥有多数派的身份。她说：“因此，华语不是主要的语言，英语才是...每种语言都是平等的，”（注：所有括号部分是笔者所添加）。......"

 

"......A member of the audience said in response that while the concept of "Chinese privilege" might have been borrowed from the West, "a lot of minorities have been talking about those issues on a daily basis without using the term". Prof Chan said that while the Chinese make up 75 per cent of the population, they do not claim majoritarian status for themselves. "So, Mandarin is not the main tongue, it's English... Every language is equal," she added......." [^1] [^1a--2021年的补充] [^1b--2023年的补充]

 

在更早以前的2001年，当时的内阁资政李光耀先生在一场同马来社群代表对话会谈的场合中指出：

 

"......作为一个占大多数的种族，华人必须显示它愿意扩大不同族群的共同领域，以让其他种族共同参与。我国的教育政策就采取这项原则。华族新加坡人都把孩子送入以英语为教学媒介的国民型学校，而不再把他们送进以华文作教学媒介的华校。在教学媒介语方面，新加坡是个特殊的例子，我们用的不是大多数种族的语文。......"

 

"......As the majority race, the Chinese have to show a willingness to expand the common ground by including other races. This has happened in education. Chinese Singaporeans send their children to national schools that teach in English, no longer to Chinese-medium schools. We are an exceptional country where the language of the majority is not the medium of instruction in schools......"[^2]

 

为什么一听到有人提起“华人特权”之说，我们必须提出上述的两段话呢？因为近年来，尽管我国与西方国家的历史发展经历及现实情况都不同，不少国人却开始挪用西方人的“白人特权”概念来看待我国的种族问题，并依此创造了“华人特权”之说，认为新加坡华人的行为，和西方“白人特权”如出一辙，也就是无法从非多数群体的角度看待事物。[^3]

 

的确，最大种族的群体由于占有规模优势，因此不时会有人无法从非多数群体的角度看待事物，使少数种族受到不利与不公平的对待，或甚至是明显的种族歧视，这是所有多元种族国家都面对及必须公平处理的问题，我国也不例外。但是，把这种情况描绘成“华人特权”之说却是与事实完全不符的。

 

我们必须引述以上两段话的原因，是因为它点中了“白人特权”问题中，不必也不会被触碰到的，最基本与最重要的国家主要用语主导权的问题。这是最现实的制度问题，也是最大种族凭借规模优势可以影响其取向的问题。李光耀先生指出在学校教学语方面，我们是个特殊的国家（exceptional country），意思是，世界各国的惯例大多数都是以最大种族的语文做为主导的语文，占人口75%的新加坡华族，在各种务实的考量后，并没有跟随外国惯例这么做（当然其中是经历了许多痛苦的挣扎与调整的）。我们没有让华族的语言文字做为各族的共同语及教学媒介语，而是接受英文英语做为主导。

 

这个牺牲与妥协的取向为各族能够受到公正平等的对待及和谐共处建立了重要的基础。然而它也导致了华族的华校教育最终的消失瓦解，并因而使到华族不但必须面对本身群体的语言成为第二语文后的种种学习与文化传承困境，甚至是被英文取代的永久隐忧。这些都是西方的白人在自我批评，本身的群体对少数种族有“白人特权”时，所不必面对的问题！

 

因此，我们有责任不时向新加坡年轻一代解释清楚这种本质的差别，并指出我国是特殊例子的事实。如此一来，人们才可能更好的理解，当局为什么会一直强调，华族的语文没有因为华人是多数种族，而成为我国的共同语及主导语文的意义。因为这个影响深远的事实，不但说明华族没有享受“华人特权”[^4]，而且还通过愿意牺牲与妥协的态度，展现了多元种族社会，各族能够相互退让与妥协，以及有给有得（Give-and-Take）的精神。

 

例如，鼓励各族接受英文为共同语，也保证让各族捍卫母语文化的强制母语教育政策，就是一种Give-and-Take精神的体现。所以没有人或群体会被要求完全牺牲，也没有人或群体会被允许赢者通吃。这些态度与精神是我国许多政策的重要基础，也是促进我国的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社会，能够和谐共存的重要原因[^5]。这一切如果因为人们的误解或不同世代的观念差异而逐渐被忽视或扭曲为不公正平等的例子[^6]，那显然对国家是不利的。

 

庆幸的是，根据近日报章的报导，由于新生代学生更愿意探讨种族与宗教的课题，所以教育部接下来会培训更多教师，让他们更好地引导学生就这些课题进行对话，因此有关“华人特权”的相关话题相信会得到更广泛的检视与厘清[^7]。另外，对于最大种族由于占有规模优势（的特权？），而可能会造成一些人在日常生活中，无视和无知本身的行为，对少数种族构成不公平或歧视的问题，我们除了依法处理外，今后在学校内加强引导学生探讨与沟通这方面的问题，肯定是必要和有益的。

 


后记1：新加坡的“华人特权”

节录符诗专的早报文章《扮黑脸》[^8]

作者：符诗专
早报：现在版.四方八面版
专栏：符号场 10.08.2019
文章：《扮黑脸》

"......棕脸广告其实只是普丽蒂兄妹拿来批评华人特权（Chinese privilege）的借口。新加坡华人难免要问，我们哪来的特权？根据华人特权的说法，新加坡华人的原罪在于我们人太多了，多到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开友族的玩笑而无需考虑其后果。对于这一点，部分华人确实难辞其咎。但是不是所有华人都如此？......"

"......华人虽然占我国总人口的74％，却不是铁版一块，有的只讲英语，其中有一部分甚至不认为自己是华人。有的只说华语或方言，当然也有双语的。不要忘记华人的信仰也很多元，包括了道教、基督教、天主教、回教、佛教和无神论。内部如此多元 的华人社群，只因为肤色，就认定我们都会对友族开具歧视性的玩笑，不也是一种歧视吗？......"

"......如果因为人口最多，华人想当然尔的就有特权，那讲英语的绝大多数不就更有特权了吗？普丽蒂兄妹不就因为有了这个特权而可以对华人火力全开吗？在多元种族、语言、宗教和文化的新加坡，谁属于多数谁是少数没有那么绝对。属于最大种族的个人，在语言、宗教或文化上很可能是相对弱势。掌握强势语言的个人，却可能为自己弱势的族群、宗教或文化发声。因为每个人都可能同时属于多数和少数的群体，就更应该相互尊重，......"


后记2：马来西亚的“马来人特权”

节录严孟达的早报文章《马哈迪何不当诗人》[^9]

作者：严孟达
早报：星期天.想法版
专栏：漫步 2020年8月16日
文章：《马哈迪何不当诗人》

"......马来西亚希望联盟前政府首相马哈迪医生......宣布成立新政党......在个人面簿上揭晓，新政党马来名字叫“Pejuang”，意思是“斗士”“战士”或“勇士”......"

"......在他用马来文书写的贴文中透露，他的“Pejuang”出自一首他的马来诗。......我国内政部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在个人面簿贴文中，把其中撩人遐思的两句翻译出来，这里且从尚穆根的英文引述翻译如下：......“看看邻国的马来人吧，那里还是个马来人的国家吗？”......尚穆根加了一句评语：令人嘀咕的是，他（马哈迪）说的“邻国”是哪一个国家呢？（我的早报前同事钟天祥说，第二句更准确的翻译应该是“在那国家的还是马来人吗？”）......"

"......老马在记者会上“痛心疾首”地说，成立新党是为马来人和土著斗争，重新夺回马来人的尊严，现有的政党已经把民族、宗教和未来典当给恋权者。......"

"......老马对马来西亚一生最大的贡献，就是为马来人巩固政治、经济、社会和教育等等的特权；......他既说要捍卫马来人的权益，又说要捍卫其他种族的权益。......干嘛不直说“捍卫马来西亚人的权益”呢？"

"......马来西亚政治今天的根本问题在于，马来人特权已经根深蒂固，并衍生出许多马来人利益集团，集团之间的利益斗争一直是政治的主旋律，这一点我们身在“邻国”看得清楚。相比之下，老马难免要对着“邻国”的马来人发出同情的感叹：“在那国家的还是马来人吗？”......"

"......55年前，新加坡被动地退群，脱离马来西亚，就因为群主以捍卫马来人的权益为己任，容不下“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直到今天，这句话在马国政治上仍是一个忌讳。......"

"......前副首相敦伊斯迈的儿子道菲......最近还在WhatsApp设立“马来西亚人优先”的群组，针对时事课题和国家未来发展交流与发声。......“马来西亚人优先”的口号，言外之意是所有马来西亚人的权益都应该受到照顾，不只是马来人和其他土著。它若发展成一种社会运动时，会不会招来政治反弹？这很难说。......"


以下为本文的注解(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