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Responses to New Trend in Bilingual Education
对于当局近年提出需要栽培华文精英的问题<Ref1*>,笔者认为,它与鼓励各族向年青一代灌输传统文化价值观的努力一样,都是回应双语教育发展新趋势的措施。因此要谈论这些措施产生的原因与必要性,最好的方法应该是从我国对多元种族社会的态度,推行双语教育的理想,以及双语教育发展的新趋势谈起。
做为多元种族国家,我国无可避免必须面对多元种族社会先天容易发生冲突与分裂的脆弱挑战。因此,要如何使人民不分种族、语言、文化、宗教、团结一致的建立国家,是非常困难与棘手的事。
消极的看,一些人会觉得不论怎么做,只要社会继续保留多元种族的特性,国家迟早会因为种族问题而瓦解。(即使像瑞士这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多元种族国家也不例外?)。因此,消除及淡化各族的语言、文化,并逐渐以全新创立的国家语言、文化取代,将成为建国的重要目标。然而,尽管理论上这种古代国家常用的方法或许可行,但要在现今注重讲人权的世界实际推行将困难重重。这就好比联合国要建立环球大同世界,要求各国放弃各自的语言、文化,改由新的世界语及文化取代一样,势必面对许多争议和抗拒的挑战。<Ref2*>
另一方面,与消极的看法相反,我国一直以来都是以积极的态度看待及接受本身的多元种族社会。因此,我们并不特意去消除、同化、淡化、或西化各族。我国的做法是接受社会原有的多元性,确保各族能够学习及保留本身的语文和文化,让各族能够各适其所,并且因为本身的利益受到公平合理的对待而愿意维护这个国家与制度。
然而,如果我国的社会只是停留在保持原有的多元性而不寻求扩展,我们将难以削减多元种族社会先天的脆弱性,也无从创造更具有新加坡特色的新加坡。所以我国除了实行民主政策和公正平等的原则外,还需要努力打破各族之间的隔膜,促进各族的沟通了解,以及加强各族的共同点与包容性。如此一来,我们才能扩大各族的思想与视野,减少由于思想封闭或偏向而导致沙文主义的可能。
但是,要如何达致上述的目标呢?一个公平的作法是:各族在母语之外学习另外一种共同语来谐调。通过共同语,我们将更容易团结各族实现建立美好社会的理想。因此,推行双语教育就成为我国要积极接受、保留、扩展多元种族社会、以及建立民主与公正平等国家的重要政策。而英文也由于具有中立的优点<Ref3*>及巨大的经济价值,所以被选为各族愿意接受的共同语。
无疑的,只要我们坚决支持双语政策,同时努力平衡双语教育出现的任何偏差,我们最终将能使各族突破单语文、单文化的极限,成为双语文、双文化、双视野的种族。如此一来,各类狭隘的种族、文化、语文、以及宗教沙文主义将更难引起人们的共呜。
此外,从长远看,可以预期我国建国历史越久,人民在共同的命运与生活经历塑造下,将越有可能在原有的多元化社会基础上,再创加新的共同价值观,新的新加坡文化。这就是更具有新加坡特色的新加坡:一个包含各族的语文、文化、以及本土文化与价值观的多元种族国家。
上述理想社会的实现显然有赖于双语教育的成功。然而,多年来双语教育的发展却出现了几个令人关注的趋势。
首先,一致化的国民型教育使双语教育的成功变得十分重要。因为学生现在都接受同样的语文教育,如果双语教育的效果不佳,年青一代将全部受影响。而且将来的社会不会拥有大量来自不同语文教育背景的人民互相影响、交流、以及平衡<Ref4*>。所以双语教育的成败将有深远的影响。
其次,由于在所有国民型学校的双语教育中,母语都是第二语文<Ref5*>。因此希望年青一代单靠只有第二语文程度的母语学习本身的文化与价值观,是过于乐观的期望。新的情况显然需要新的措施来辅助母语的教学,否则双语教育所要达至的理想将可能随母语程度的偏低而受影响。
再次,对至少受十年双语教育的年青一代,我们比较能肯定的一个设想是:他们大多数将终身具备了直接吸收西方文化的语文能力。因此,如果说文化的真正吸收与习得,在大多数的时候,是在不自觉中,通过社会生活习俗,以及思想与观念的潜移默化来进行。那么,说年青一代在思想上将可能终身受西方文化默默的影响,就不是一种我们可以轻易忽视的可能了。<Ref6*>
当然,吸收西方的文化并不一定是不好的事情。事实上,世界上许多国家都一直在通过现代化的过程,吸收大量的西方科技与文化精华。
但本文想着重指出的是平衡的问题。从长远看,如果我们无法像其他国家一样,在社会生活习俗,以及本身的文化与思想价值上影响年青的一代,那我们将无从平衡年青一代在吸收外来文化与本身文化之间所出现的差距。这种差距一旦太大,希望年青人通过双语教育掌握双语文、双文化的理想将可能落空。而且我国想建立的,具有新加坡文化与价值特色的多元种族社会,也可能被西化的社会所取代。<Ref7*>&<Ref8*>
鼓励各族向年青一代宣扬传统的文化与价值观,栽培华文精英的构思等等,就是在上述的情况下产生。它们是下述四种我们可能采取的回应措施中的两种。
第一种回应措施主张我们应该顺其自然,并且要求政府不要进行社会工程的调控,以便让人民能够自由的选择本身想要的文化与价值。显然的,在语文掌握出现明显差距的今天,这种以自由为口号的主张不但有欠公平,而且对双语社会理想的实现也将是弊大于利,因此不被政府及大多数人民接受。
第二种回应措施是通过翻译,让学习母语确实有困难的少部份年青人通过英文认识与学习本身的文化与价值传统。当然,基于文化必须有群众应用才能自我生存与传承的重要原因,翻译的方法不能被用来取代母语做为大多数人民传承文化与价值的主要地位。<Ref9*>
第三种回应措施是鼓励各族向年青人宣扬与灌输传统的文化与价值观。希望借此辅助母语教育,确保双语的社会理想仍旧能在母语程度不高的情况下实现。
第四种回应措施是让学生接受双语都是第一语文的教育,这是治本的方法。然而,要所有学生都接受这个方法并不实际。但我们可以让一部份有能力掌握两种第一语文的学生接受这方面的教育。这是目前特选中学在做的。另外,当局近年提出栽培华文精英的构思,应该可以说是这种治本方法的延伸。这个构思一旦落实,将能辅助双语教育发挥最大的功效,让更多学生在中学之后,有机会及动机继续在高中及大学应用两种第一语文学习,进而成为精通双语的华文精英。
最后,总结本文观点,笔者认为,从积极对待及接受多元种族社会的立场,以及双语教育所要达至的目标看,采取辅助与平衡的措施来确保双语教育的结果不会因为出现新的发展趋势而发生偏差或失败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唯有如此,新加坡21的文化前境才有可能继续多姿多彩。
[...1.在1997年的国庆群众大会上,总理谈到保留亚洲传统的重要,特别是华人社群在保留文化根源方面所面对的挑战。他特别讨论了两个课题:a.首先,培养一批对华族文化传统、历史、文学和艺术根基深厚的核心份子。我们需要他们成为华文教师、作家、新闻工作者、社区领袖、国会议员和部长;b.第二,为学校的华文水平制定一个合乎实际的标准,使学习能力一般的学生,特别是家中讲英语的学生,只要付出一定的努力,也能达到所定标准。
...4.政府长期以来对学校的双语教育和学习母语的政策保持不变。英文是共同的工作语言,将来也是如此。英文是全球商业、贸易与科技的用语。但母语是构成我们的价值观、根源和共识的重要部份。母语使我们可以直接接触我们的文化传统,使我们具有不同的世界观,与英语世界的观点相辅相成。它使我们有定力面对逆境,以坚忍不拔的精神面对挑战,并对我们在世界的定位产生一股潜在的自信心。保持我们亚洲社会的特性与共识,将有助于我们的国家屹立不倒。这对所有的种族来说都是一样的。
...5.在华文教学方面,我们有两大目标:a.促进学生在听、讲、读、写方面的语文能力;b.通过学习华文,灌输华族文化与传统价值观。
...6.这两个目标确定了华文是传导文化与价值观的重要媒介。我们对语文能力水平所能定下的目标,随不同的学生组别而各有不同,要看他们的天资与能力。不过我们还是要向他们灌输这些文化价值观,即使是那些学习华文有困难的学生。必要的话,部份会采用英语。...]
---抄自李显龙副总理关于华文教学新政策的部长声明(早报.21/01/99 第6版)
即使在度量衡的国际化标准上,世界也无法统一。美国采用英制(比如长度单位用英尺、英寸等等),世界多数国家则采用国际标准的公制(比如长度单位用米、厘米等等)。
Ref3: 英文由于不是我国华、巫、印三大主要种族的语文,所以我们根据这点将英文当着中立的语文。
目前我国社会是由大量来自不同语文教育背景的人民组成,所以在文化及思想交流上大家都浸濡在多元化的平衡环境中。新加坡21的文化挑战之一就是:如何在全民都接受同样的语文教育情况下,确保大家在文化及思想交流上依旧能够浸濡在多元化的平衡环境中?
在早期各语文源流学校还存在时,双语教育在华、巫、印学校的实行是:母语为第一语文,英语为第二语文。在英校则是:英语为第一语文,母语为第二语文。后来随着各语文源流学校消失,剩下的英校也转成了国民型学校。双语教育也相应固定为:英语为第一语文,母语为第二语文的模式。目前只有在九间(?)特选中学才有母语为第一语文的课程供有兴趣的学生选读。
多数人应该不会刻意寻求文化生活,而是不自觉的活在文化中。换句话说,文化运作的大概情形是:群体共同营造及维持了社会的文化气氛(比如共有的语文、生活习俗、传统文化与价值观等等),大家生活在其中,通过潜移默化,各人在不同程度上,以不同的方式参与了文化的继承与延续。
我们可以用一个三角形的层级结构来概括上述的情况并区分人们的文化角色。三角形的基层部份代表生活在文化中,并且自然(或不自觉)吸取及延续文化的多数人。中层部份则代表对文化有兴趣的文化工作者。上层部份是文化精英。中上两层是文化的推动者。因此,能够自我存活的文化应该具有完整的三层组合。失去活力的文化,若还能存在,则可能只剩上层的组合保存在学术圈中。
一般而言,新生的国家与社会也许在刚开始时需要刻意为文化而文化。但在确定要继承及寻求的文化目标后,确保社会的文化运作机制与环境保持有效,而且能够为所要达致的目标服务将是更重要的工作。而确保双语教育成功正是这个工作的重点之一。
有关社会西化等方面的问题,吴总理在新书<华人.华语.华文>的一篇访谈中提到了他的看法:
(■代表记者,□代表总理)
[...
■虽然新加坡华人学习华语,但离开学校后他们并不常用华语,对这一点,您感到担心吗?
□当然,我们当然非常担心。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从经济的角度看,这是投资上的浪费。你让他们学习10年、20年,但他们却不使用它,那一开始为什么要教他们华语?为什么不教他们电脑或其他东西,对吗?
但真正的损失其实更大。你教他们,他们有了基础,但不加强也不用它。这样下去,我们社会的本质会改变,它会逐渐变成一个以英语为主或西化的社会,价值观的问题就会产生,文化基石的问题就会出现,那将是一个很不一样的社会。这对新加坡会更好吗?我不这么认为。我们就像一块漂流的浮木,很容易受到外面世界的影响,缺乏把自己的国家和别人区分开来的独立个性。这是很严重的危机,因为我们在经济上要能够生存,就必须越来越国际化。
现在是一个经济全球化时代,所以我们做事情的方法要较国际化。我们需要外来人才,这些人不只来自亚洲,也来自世界各地。那么将来,这里会变得很不一样。我们需要新加坡的一个构成部分作为中流砥柱,这个部分必须来自新加坡华人,因为他们占大多数。如果他们不能充当支柱和基石,我们的社会就会不断地随时间改变。这会影响新加坡长远的结构,甚至影响我们的生存。
■在推动新加坡华人多讲华语时,我们面对的最大挑战是缺乏有利环境来鼓励他们这么做,特别是年轻一代和专业人士。所以,尽管推广华语理事会已把它的推动目标转移到英文背景的人士,进展是缓慢的。您本身也是来自讲英语背景,对于这一组人和推广华语理事会,您愿意给怎样的忠告?
□首先,我要说的是理事会转移推广华语的对象是正确的。我们已成功地使年轻的新加坡华人放弃方言,改用华语。在达到这个目标之后,接下来着重推动英文教育背景的新加坡华人多讲华语是正确的,即让他们意识到除了英语之外,也要多用华语,甚至如果可能的话,在社交场合也用华语。我们在办公室和在工作的时候,都是用英语,但当我们和家人、朋友在一起时,我们可以用华语,或至少华语和英语并用。所以我说,把推广华语运动的重点放在英文背景的新加坡华人身上是正确的。
问题是,怎么样才可以让它成功呢?我们得从两个层次来推进。一是培养能通晓高层次中英文的新加坡精英。我们需要这些精英来为华文报章、新视和广播电台服务,也需要这样的教师。不过,这些懂得高层次华文的精英必须有大环境来支持他们,否则他们就会失去这个语文的掌握能力。所以,我们必须拥有一批华文水平很高的新加坡精英。这方面,我们唯有不断推动更多人学华语讲华语。
在未来,新加坡精英必须是精通双语甚至三语的人才。如果你到台湾去,你会发现他们的高层人物都是中英兼通的。他们在这两种语文之间转换自如,语文掌握能力是很高的。这不单是会话能力而已,还有他们对中华文化与历史的认识也很深。如果中国能继续加强它的经济力量,我们也可能培养更多对华文有深厚认识的新加坡人。同样的,我们的马来族和印度族精英也要双语兼通。例如马来精英将能精通英文和马来文。
■换句话说,在长远的将来,培养文化精英的这个概念将会把华文提升为高层语言?
□是的,如果我们每年能培养大约200人,那就很不错。我是指200名精通双语而且能利用它们来沟通的人。平均而言,一个成人的工作生涯大概有40年。这样一来,假以时日,我们就能培养足够的一批拥有较深华文根底的人。而在他们之外,是那些华文达到“O”水准的人。
...]---早报星期刊.论坛(09/07/2000)第4页
请参阅笔者在<语文环境与认同危机*>一文中对文化变迁现象的一些想法。
请参阅笔者在<关於传播世俗文化的一点感想*>一文中对翻译问题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