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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gTel's Unsuccessful Merger Bid with C&W HKT
(From A Conservative Point of View)
一个收购特例？
新电信收购港电讯不成功，个人认为，如果港电讯在香港的规模与重要性相当于新电信在我国的地位，那么，这次的收购应该是一个特例。因为香港虽然只是中国的一小部份，但它的经济实力却跻身亚洲四小龙之一，这样一个具有实力及繁荣的地方突然要在自由市场出让本身电讯市场的大股东权益，实在是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Ref2*&3*>。试想想，即使我国与香港一样开放电讯市场，新电信若突然要把大股东的权益出让给外来投资者，人民会有什么反应呢？
幸好，根据早报财经版(22.05.2000)的一篇报导看，我国显然不太可能会突然出让新电信大股东权益给外来投资者。在该篇报导中，贸工部长杨荣文准将指出，[...政府并不坚持自己必须拥有新电信的若干股权，同时，它也不会反对外国电信公司收购新电信，条件是收购的一方必须提出好的收购建议...不过他说，如果要售出政府所持的新电信股票，这项工作应当逐步进行，以免出现卖得太便宜的问题...此外，杨准将认为，有朝一日，资讯通信领域也将能够同能源领域一样，不必顾虑有关公司拥有权掌握在谁手中的问题，因为最重要的因素是，这些公司是否能够为顾客提供最好的服务...]。
杨准将的谈话重申了我国开放电讯市场的原则。但笔者认为它也凸显了新电信与港电讯的关键差别：新电信掌握在新加坡人手中，港电讯并不掌握在香港人手中。所以我国能够做充份的考量与准备，在确保本国的工商机制与条例有能力保障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尽快开放市场，建立竟争优势。香港面对的是可以说卖就卖的港电讯，港人若无法掌握它，可能就难以像我国一样，依照自己的最佳利益与时机掌控本身电讯市场的开放步伐。
当然，公平的说，港电讯既然是英国人控制的商业机构，在电讯业开放市场分薄利益的情况下，英国人若在考虑各种商业及政治因素后选择放弃港电讯，他们是有权迅速将它脱售的。他们没有义务或利益需要考虑及配合香港电讯市场的整体发展步伐。
在面对上述现实的情况下，我们不知道大东电报局公司就出让港电讯的事与港府当局如何交涉，双方各有什么考量。总之，结果是：新电信受邀收购港电讯，而港府在我国政府通知有关收购的计划后也没有表示反对。
笔者猜想，港府没有表示反对的原因可能是受开放市场的原则或其他决策的限制？或是可能缺乏类似我国政联公司(Government_Link_Company)的机构组织与经验，因此无法决定动用几百亿美元收回港电讯？所以只好准备让港商依照自由市场的利益考量去回应这场收购战？
港人偏向支持港公司与新电信展开收购战的原因
港商(及港人)的回应，正如我们所见的，是积极投入一场与新电信竞争的收购战中。他们的回应原由，或许能从下述几个因素中看出。
第一，一般而言，相信任何国家的公司到世界任何地方进行涉及高额拥股权或甚至是控制权的收购合并计划时，都可能会碰到变幻莫测的争夺战。因为对有利可图或重要价值的事物，受影响的各方肯定会尽力争取以便保护本身的利益。所以对这次的收购，我们不能假设有企业能力的香港人会轻易放弃争取港电讯控制权的机会。
第二，由于港人倾向于把我国当着重要竞争者，而且在一些经济领域内，我国确实与香港是竞争对手，所以大部份香港人若将这次的收购当着敌意收购来看待是毫不奇怪的。我们不能期待港人会认为，港电讯控制权从(不是竞争者的？)一个外国机构转到(是竞争者的)另一个外国机构是单纯的事件<Ref3*>。我们也不能期待港人会因为理解我国积极保持竞争优势的努力是为了应付环球竞争，不是为了针对任何国家或地区而放松对竞争对手的戒心。所以港人反收购的心理相信是强烈的。
第三，从赢赢(win_win)的角度看，这次的收购若成功，英国公司会因为卖得好价钱而成为赢家。我国公司也会因为取得港电讯控制权而成为赢家。香港呢？除了赢得市场很自由开放的美誉外，有什么实质的利益能让港人安心不争取港电讯控制权并觉得自己也是赢家吗？显然的，若三赢的策略不容易确立，港人最可能选择港英双赢的策略做为替代。
第四，从掌控本身电讯市场的发展前境考量，我国吴总理曾提到的：[与其邻国发展惠及我们，不如我国发展惠及邻国好]的概念(大意)是有用的。因此，港人若在仔细分析利弊后，想采取比较谨慎的作法，他们是可能决定先从英国公司手中接过港电讯[驾驶盘]的。
第五，从竞争双方愿意付出几百亿美元的收购价看，专家们显然认为港电讯的潜能或商业价值是非常可观的。这样一块在双方眼中的[必争之地]，对港人的意义应该更重大。因为唯有能建立自己的基础(而港电讯就是一个现成与完善的基础！)，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才有实力在适当的时机与各国在任何地方竞争与合作。因此，港人应该有更迫切的动机要收购港电讯。
第六，从面子及情绪的因素看，有能力的港人显然不愿意看到港电讯被新电信收购(除非有非常明显的利益与好处？)。
第七，政治因素的考量也许发挥了一些影响？
反思一些问题
在这次的[收购特例]事件中，有一些问题值得反思。
首先，就像早报的一篇文章指出的：[...新电信收购香港电讯无功而退，显示亚洲国家仍未走出民族主义的框框，不能接受企业控制权落入外国人手中的事实。较之欧美国家单纯的从商业利益来考虑合并和收购，亚洲国家显然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Ref4*>。这个认识有助于我们进一步反思两个相关的问题：
一，欧美先进国家与亚洲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及管理调控水平还有不小的差距。欧美国家已经能很好的调控自由市场[以商制商]的机制<Ref5*>来保护国家的利益，因此企业控制权落入谁手中已经不那么重要。发展中国家在学会及能应用这种调控的方法前，相信在一些情况下，[牢牢握住驾驶盘]的传统掌控法还会是某些重要企业管理的主流。因此，我国在向欧美国家看齐，以便迅速建立竞争优势的同时，必须小心避免单以欧美或我国已做好准备能开放市场的标准及心态来衡量其他亚洲发展中国家的行为与心态。
二，就像不同的国情可能发展出不同的民主政治模式一样，不同的国情也可能发展出不同的自由经济模式(像美日两国就有不少差别)<Ref6*>。因此，即使环球经济自由化的力量能将国与国之间存在的经贸体制差别及管理方法的不同缩至最小，各国在彼此交往中互相理解与适应还是重要的。
其次，与做好准备迎接环球化的发达国家相比，许多发展中国家是在工商基础及各种现代社会机制相对薄弱的情况下匆忙面对环球化的发展冲击。因此到这些国家投资难免碰上当地社会面对变迁与适应调整的问题。这类问题是投资风险的部份，跨国企业应该有所准备。
再次，关于政联公司向外发展可能面对的问题，李显龙副总理曾在一次演讲场合答问时指出：[...身为政联公司，到海外发展有时候是有帮助的，因为新加坡的声誉良好，尤其是在发达国家。但是，如果是在发展中国家，它们就必须较敏感...新加坡要根据商业基础经商，制造双赢局面，但也得清楚一些限制，其实不只是政府关联公司应敏感，任何新加坡公司都必须具备敏感度...](早报.20/05/2000第十版)。
另外，根据22/6/2000的早报.亚太财经(36版)新闻：[...设在香港的政治与经济风险咨询机构在最新发表的一项调查报告中，把新加坡评为企业管理素质最好的亚洲国家，但是本地的股市管理机构所得到的评分却略为逊色...新加坡的股市管理机构"出人意表"地得到较逊色的评分，可能正是因为在本地工作的外国人觉得政府过度管制...报告指出，政府的这种处理方式可能使人认为政府过度干涉商业活动，特别是在它持有控制权的公司里...即使这个印象是错误的，它却可能是导致许多新加坡公司的区域投资计划出现问题的原因..."这些公司不被视为典型的外国私人投资企业，而被看成跟外国政府有关联的投资商，因此人们必须以不同的准则去评价，并且更加顾虑国家安全因素。"...]
李副总理的看法及外国咨询机构的调查报告有助于提醒我们：
一，对政联公司向外发展是否会因为政府持有高比例股权而占优势(在发达国家)或反而不利(在发展中国家？)的问题，我们应该仔细评估。
二，在发展中国家投资，除根据商业基础经商外，对有关国家的国情及一些限制具备敏感度是很重要的。
最后，由于环球化涉及许多不同发展状况及不同条件的国家，各国的利益算盘、所需考虑的因素，不论在质与量上都有不同，所以大规模的收购或合并计划要符合双方或多方认可的赢赢模式并不容易。各国认同环球化的自由经济原则，也签署了世贸协议，但在选择如何环球化的途径时，还是会以本身的国家利益为最高依归。我们必须能在这样的过程中与各国建立长远互利的合作关系。
以下是本文的注解:
1999年11月，英资公司大东电报局(Cable & Wireless，缩写为C&W)决定将重新拟定的业务发展重点集中到欧洲，所以想为它在亚洲的资产，包括港电讯(Cable & Wireless HKT，缩写为C&W HKT)54.4%的股权，寻找买家。C&W找上新电信，后者研究后觉得可行，双方于是开始谈商。最终，新电信提呈了与港电讯合并的献议。C&W在合并中除了可获得大约30至40亿英镑(80至107亿新元)的现金外，还可获得新合并公司20%的股权。
有鉴于新、港两地传统上互有竞争的现实，新加坡政府在有关合并谈商的消息于24/1/2000公布前，派了部长级代表访港通知港府有关的合并计划。新方总理也为此在稍后联络了港特首进行沟通。港府官方对有关计划始终没有表示反对。然而，港电讯董事局及管理层对合并一事显然有许多难以释怀之处，尤其是对即将被区域主要竞争对手并购的事实。但C&W透过做为大股东的权力发出有效的警告，执意要使合并成功，以便尽快售出港电讯获利。
另一方面，合并消息公布后，港人显然也不赞同。报章刊登置疑合并原由的文章，立法者公开置疑合并会如何影响香港欲成为区域通讯中心的努力等等。
事态发展至11/2/2000出现了转捩点，李泽楷的香港盈科数码动力(盈科，Pacific Century CyberWorks)透露有意竞标港电讯，港电讯董事局因此延迟决定是否接受新电信的合并献议。新电信于是决定改变方针，将与港电讯董事局谈商的合并计划放下，改而向它的母公司C&W提出收购港电讯的计划。收购港电讯的拉锯战自此正式展开。最后在29/2/2000，盈动终於以总值高达380亿美元的现金及股票配套的收购方案胜出。
[...It all started in November...London-based Cable & Wireless plc, having decided to refocus on the Internet and corporate data markets in Europe, was looking for a buyer for its Asian assets, including its 54.4 per cent stake in Cable & Wireless HKT...It approached SingTel...After pondering on it...the SingTel board and management decided that it made sense for the company...Both parties then started negotiations. Finally SingTel came up with a proposal...The plan was for SingTel to merge with C&W HKT. Parent C&W would take some cash from the transaction, estimated at between £3 billion (S$80 billion) and £4 billion, and it would end up with a 20 per cent stake in the merged entity...Given the traditional rivalry between the two cities, the Singapore Government felt it best that it seek assurances from its HongKong counterpart...So, just before an official announcement on merger talks was made on Jan 24, a high-level ministerial team...flew to HongKong to sound out the government there...Later,Prime Minister Goh Chok Tong also communicated with Mr Tung..."The point the Singapore team wanted to make was that if the HongKong government was in any way uncomfortable, say the word and the deal would be called off,"...But the "word" never came. At least not from Mr Tung and his officials. Nor overtly...Despite the concessions, the C&W HKT board and management remained concerned. It was uneasy about many things. But mostly, it was uncomfortable with the fact that the buy-out was being planned by its closest regional competitor... But the C&W board in London was determined that the sale should go through...After all, SingTel was not only about to fatten its coffers, but also help it get rid of a margin-shrinking, revenue-falling arm...So what did the C&W board do?...It came up with an ultimatum...the company listed a string of "painful consequences" which would befall C&W HKT if the SingTel deal was blocked...The threat involved gearing the company up, distributing the cash in the form of dividends, spinning off valuable bits of it and then giving back the remains of the shell company to shareholders...The warning seemed to work...But...Public opinion started to turn against the deal. The HongKong media began to run a series of articles questioning the rationale for the merger...Lawmakers also wondered aloud how it would affect HongKong's ambitions to become a regional communications hub...A turning point came on Friday, Feb 11, when Mr Richard Li's Pacific Century CyberWorks issued a statement saying it might be interested in bidding for C&W HKT...That was reason enough for the C&W HKT board to postpone its decision on the SingTel offer...It was then that SingTel decided to change tack...Rather than continue to deal with the C&W HKT board, it decided to propose to its British parent a voluntary takeover of C&W HKT instead of the original merger of equals...This meant that SingTel would first buy out C&W's stake, and then make a voluntary general offer for all the other shares...]---ST (The Sunday Times, Pg42) 05/March/2000
[...Feb 29...HongKong: 3.30am. Cable & Wireless legal adviser calls CyberWorks' working group in London to tell them formally that its offer is accepted...Singapore: SingTel announces its withdrawal from merger discussions...]---ST (The Sunday Times, Pg43) 05/March/2000
Note: CyberWorks secured the merger with C&W HKT with a cash and share offer worth up to US$38 billion.
早报读者刘松涛先生在<商业收购的面子因素>一文(早报言论版,27/5/2000)中指出：[...目前世界各国对外来投资，虽然多已采取比较开放的政策，但对一些比较敏感性的投资项目，各国仍存有排外的保守心态。例如电信业，在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向来几乎都由国营公司以垄断式经营，新加坡也不例外。直到最近才宣布决定提早两年，由今年4月1日起，将我国电信业开放给其他国内外商家申请准证经营...]。由此可见港电讯的例子确实是特殊的。
港电讯由于自殖民时代就掌握在英国企业手中，所以除非有特别的利益冲突，否则相信港人会习以为常的与之相处。但一旦英国企业要将港电讯控制权出让，而且是出让给港人心目中的竞争对手时，习以为常的心态早被利益冲突的考量取代了。
方思涌先生.我见我思：<新电信败在舆论失利>，早报言论/交流版(01/03/2000)。
美国甚至设有[以政制商]的反垄断条例，可以在必要时依据条例将被裁定垄断的美国公司分解为几间较小的公司。目前微软(Microsoft)面对的正是这方面的诉讼。而且美国政府最近也起诉Visa及MasterCard两大信用卡公司，指它们涉嫌扼杀竞争，触犯了反垄断条例(早报13-6-2000新闻)。另外，相信近年来美国大企业合并组成的巨无霸公司 (只要在美国境内？)也受相同的反垄断条例管制。比如美国线上(AOL)公司以1130亿美元买下时代华纳(Time Warner)公司，也必须受美国联邦反垄断执法官员审查(早报16-6-2000新闻)。
李光耀资政就曾指出[...由于美国的经济模式会削弱社会的凝聚力，许多国家因此不会完全跟随这个模式，它们将设法寻找一个具竞争力、但无须牺牲社会团结的新模式...]。 <<早报.31-12-1999.第1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