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与抗衡--谈危机感消退对我国生存的影响
Sense of Crisis & the Struggle for Our Country's Survival2.我国危机感的根源......3.危机与抗衡之战
4.危机感消退的三个原因......5.危机感消退的影响
6.建立共识与厘清一些期望......7.一个物质与精神并重的生存
1.前言
一九九八年初，在海峡时报言论版看到一篇文章，作者在提到人民对国家的认同与归属感不足的问题时写道：
…正是（由于）新加坡倾向于关注她人民的经济福利而疏忽的造成年青新加坡人对经济事务非常警觉，但对社会关注却有障碍的社会经济失衡现象…退几步来看看今日的新加坡人。那种50、60、及70年代初期新加坡人普遍的特征，万众一心、团结、同志情怀、热忱、以及为同胞和国家牺牲的精神那里去了？…Ref1*我想上述作者所提出的观察其实牵涉到一个更基本的问题，那就是：危机感消退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美国已故总统尼逊曾在他的一本著作中引述了一段令人深思的叙述。在尝试解释西方国家在一九九一年取得冷战胜利后所陷入的危机感消退的困境时，他写道：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丘吉尔动人的描述了我们今天似乎也在面对的相同困境：
为什么战争是唯一有能力将我们团结为同志的途径？为什么战争是唯一大到足以唤起真正伟大和完美牺牲精神的事件？看看人们将为继续战争至赢取胜利所做的各种令人惊奇与杰出的事。看看他们将为此放弃什么。看看他们艰苦所取得的--- 他们展现多么冒险（的勇气）、多么受苦（的耐力）、多么绝妙与别出心裁（的心思）、多么英勇与壮观的品质。这一切都是为了战争。没有什么能比战争获得更好的。为什么我们不能把一些给予和平？为什么战争拥有了一切的光辉、一切的高贵、一切的勇气与忠诚？为什么和平除了争吵、自私、以及日常生活的琐碎与小气之外却什么也没有得到？现在所有战争用的技术与科学都站在我们身边准备在和平里帮助我们。我们唯有需要一件事～一个共同的行动原则，一个能让每个人理解与为之努力的清晰目的。…Ref2* 显然的，当危机感随战争或危机的结束消退时，如果没有新的使命感或目标来取代，人民之间因危机而建立起来的团队精神与认同感将难以长久持续。因此海峡时报作者所观察到的人民归属感不足的现象固然可能与我国过度重视经济的发展有关，但人民的危机感消退相信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另外，有必要指出，我国可能过度倾向于重视经济发展的现象其实也与危机感的影响有关。因此，探讨危机感对我国的影响相信会有助于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国家的处境。
2.我国危机感的根源造成我国危机感的危机根源不是来自于战争而是我国艰难的生存处境。
历史学家C.M.Turnbull女士研究我国的历史后，在她的著作，A History of Singapore, 1819-1988，的总结中写道：
…在她过往的岁月中，新加坡曾经多次面对了危险，甚至有时是灭亡的前景…她的历史显示她（每次）的获救都是靠了机智与充份利用好运的结果。她的种族组成，缺乏象她的邻居所拥有的丰富天然资源，有限的水源供应以及做为发展的土地，创造了一个不时需要精巧的平衡以及快速回应的环境。新加坡的独立生存违抗了所有被接受的现代政治与经济观念。这是一个察觉到难以放松自己的持续奋斗以便求存的地方。…Ref3* 因此，我国虽然没有面对战争，但不利的立国条件却使我国的处境就象在大海中航行的小船一样，必须在每一场风雨中奋斗求存。这显然是一场不会消失的危机。所幸的是，我们可以通过持续的经济发展来抗衡这危机并确保国家的生存。这就是我国一直重视经济发展的主要原因。 此外，基于这个危机不会消失的性质，上述“抗衡危机，维护生存”的奋斗将是一场持续不完的交战。在这样的交战中，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克服生存危机带来的挑战，但却无法一劳永逸的击败它。因此，我们必须始终保持警惕，因为一旦我们在交战中失去维持经济生存发展的能力，我国先天的脆弱与不足将很难防止我们走向衰落，甚至是灭亡的道路。这种情况就好比一个站在钢索上的人，当他失去求存的平衡能力时，他不利的立足处境将导致他的跌落与灭亡。 3.危机与抗衡之战在50至70年代初期的危机与抗衡的交战中，生存的危机夹带着贫穷、社会的不稳定、我国突然脱离马来西亚的巨变、英军撒退、石油危机等等可以被真实感受到的不利冲击威胁了我国的生存。这一切激发了人民的危机感，促使大家在重重困难面前，团结一致，奋力为国家的生存拼斗。结果，我们不旦成功克服了各种挑战，而且在确保政治的稳定、多元种族社会的和谐与合作、人民的教育与技能训练，以及劳、资、政三方面协商精神的建立等基础事项上都取得了巨大的进展。通过这些进展，以及勤奋团结的人民和坚强濂洁的领导层不断的努力，我们终于为弱小的国家经济建立及争取到一个以出口为导向、注重环球市场的生存发展空间。这是确保我们能够持续抗衡危机，并茁壮成长的最佳生存策略。
当危机与抗衡的漫长交战在70年代末告一段落时，我们不旦生存了下来，而且还战胜了贫穷，变得富裕。然而，就如前面所提的，我们并没有一劳永逸的把生存的危机击败。因此，不论贫富，我们还是必须继续做出努力以便维持国家的生存。不同的是，80年代之后的危机与抗衡的交战，应该是在富裕中确保生存的交战。但事实却显示，我们必须在经济竞争加剧，人民危机感消退中继续这场生存之战。
4.危机感消退的三个原因随着社会的成功与富裕，人民的危机感在进入80年代后，受到了三方面消退的冲击。
首先是因为我们在实际上有了更好的能力、经验、以及财力来应付危机，因此对危机的感觉消退了。
其次是因为随着贫穷与社会不稳定的消失，人们已经无法通过这些明显不利的因素，真正体验陷入困境与危险逼近的感觉了。因此尽管危机潜伏着未曾消失，但人们的危机感还是消退了。
再次是因为富裕就象贫穷一样，也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例如生活费高的问题、住屋与拥车的问题、过度西化、过度注重物质生活的问题等等。这些富裕的问题不但转移了人们对危机的注意力，而且某些具争议性的问题也影响了人们的情绪。因此，危机感一方面在人们注意力转移的情况下消退了，另一方面则可能完全被人们对社会不满的负面情绪所取代而消失无踪。
总之，尽管我国面对的是一场不会消失的生存危机，但人民的危机感还是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消退了。
5.危机感消退的影响随着危机感的消退，生存的危机对许多人来说已经显得很遥远。整个危机与抗衡的交战因此看起来似乎只剩下我们独自沉迷在经济与物质利益的追求中。这种“危机已遥远”，以及“沉迷在经济与物质利益的追求中”的印象，无可避免的会影响我们在竞争多变的世界中求存的努力。
首先，危机已遥远的感觉不但削弱了人们对影响我国生存基本因素的重视，也削弱了人们在这些因素出现问题时通过整体的行动来回应的可能。这是因为，一来，对于每个问题，人们都有各自的看法，要取得一致的见解并不容易。二来，整体的行动强调的是团结合作，所以难免要求人们遵守一些纪律与限制。因此，在缺乏危机感推动的情况下，人们往往会倾向于注重个人的考虑多于接受整体的行动。结果，在可能影响国家生存的课题上，我们将更难取得共识以便迅速做出一致的回应。
其次，由于我国的生存必须依靠人民集体努力维持，因此，做为相辅相成的社会结构与价值观也就自然以讲求纪律、强调整体的重要性，以及协商合作的精神为主。这样一个比较严谨的社会结构，显然在困难的时刻会比在安逸的时刻更容易让人们接受。所以当危机感消退后，人们不仅会置疑它是否太束缚了。问题是：如果我们误以为我国的处境与条件优厚的先进国家一样，并在追求富裕美好的生活方式时将必要的纪律当着不必要的束缚丢弃，那我们丢弃的可能就不只是束缚，而是支撑我们生存的主要架构了。
再次，随着世界经济环球化进程的加速，做为自由开放并以出口为主的我国经济，无可避免的必须面对更多更强的竞争。同时，随着我国经济的成熟与提升，竞争的方式也越来越复杂多变。因此，我们投注于维持经济发展的资源、精力与时间，事实上只能增加难以减少。这种持续为经济“加注”，不断偏重关心经济发展的倾向，在危机感消退中看来，的确会使部份人民认为我们“沉迷在经济与物质利益的追求中”Ref4*。因此，环球化带来的经济竞争压力很可能被解释为我们沉迷于追求经济利益，讲究样样领先排第一的结果。显然的，如果人们已经看不到交战，并开始怀疑自己，那么上述的结论是很自然的。人们最终要求放慢经济前进的步伐也就不难理解了。但，如此一来，我们与生存危机的抗衡之战，势必要丧失一些支持力量，增加不少阻力了。
6.建立共识与厘清一些期望由于危机感的消退很可能影响我们对国家处境的理解与共识，因此除了有必要重新认识上述的危机与抗衡的意义外，我们还必须厘清以下的一些期望。
首先，由于确保经济的生存与发展是我国求存的唯一途径，因此，对于经济活动将占去人们大部份的时间与精力的事实，我们必须要有所共识。唯有如此，我们才有可能在共同的基础上探讨如何改善我国生活素质的问题。
其次，我们需要确保学校给予学生的教育是全面的。但我们也需要理解，学校用来传授和激发学生学习与生存有关的科目所花的时间会更多。这是因为我国只有人力资源在承担环球的竞争压力。因此加强人力资源的求存能力是协助人们应付往后生活上的需要及压力的最佳途径。当然这些理解不应防碍我们解决学生在学习上面对巨大压力的问题。
再次，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Maslow's_Hierarchy_of_Needs)，人类在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后，会对生活有更高层次的需求。因此人们希望社会富裕后，生活的各个层面都能提升到更高，更舒适优雅的水平是很自然的。这也是我国社会在努力实现的远景目标之一。但我国（及多数国家？）面对的一个问题是；基本生存需求的满足是没有保障的，是必须在经济竞争加强，人力资源的能力与思想价值观变动的情况下，持续努力争取与维持的。因此，对更美好及优雅生活的追求是在忙忙碌碌维持生存与繁荣中同时进行的。理解这点很重要，因为它显示，在一个人口日多，资源有限的环球架构下，富裕美好的生活不一定能让人们避免需要终日为经济与物质利益忙碌的事实。因此，我们既关注经济的发展又追寻优雅的生活是一件困难但并不矛盾的事。唯有理解这点，我们才能正视问题，抛开自我怀疑，专心为经济的发展奋斗，为优雅的生活努力。
7.一个物质与精神并重的生存最后，对于努力要把我国发展成优雅社会的人民来说，理解我国必须把大部份的资源与精力用来捍卫国家的生存是重要及具有正面意义的。（这并不意谓着我们不关心社会的精神建设。）
我们知道，在世界任何地方，捍卫国家的生存，为国家的生存奋斗，都是艰苦但义无反顾的事。处在这样的社会中，不论我们剩下可供精神建设的资源与精力有多少，进度会如何的缓慢，都值得我们努力去改善它。因为我们不能让我们奋力维持的生存，最终被无知、肤浅、冷漠、自私、贪婪及物质主义的生存所取代。
因此建立一个在物质上能够奋斗求存，精神上有丰富的内涵，生活上能够团结、分享与关怀的优雅社会是非常重要的。我们深信唯有这样的社会才能生存的长久。也唯有这样的生存才值得我们奋斗不息！
8.以下为本文的注解:
Ref1:
"... It is Singapore's proclivity to focus on the economic lot of her people that has resulted inadvertently in a socioeconomic imbalance in the young Singaporeans, who is very aware economically but handicapped socially...Take a few steps back and look at Singaporeans today. Where is that oneness, the unity, the camaraderie, the passion and the sense of martyrdom towards her fellow men and country, that were the hallmark of the average Singaporean in the 1950s, the 1960s and the early 1970s? ..."
--- By ST reader Lorinne Kon (The Straits Times 19/Jan/1998)
Ref2:
"...Shortly after World War I, Winston Churchill eloquently described the same dilemma we seem to face today:"
"...Why should war be the only purpose capable of uniting us in comradeship? Why should war be the only cause large enough to call forth really great and fine sacrifice? Look at the wonderful, superb things people will do to carry on a war and win a victory. Look at what they will give up. Look at what toil they achieve -- what risks, what suffering, what marvelous ingenuity, what heroic and splendid qualities they display. All for war. Nothing is too good for war. Why cannot we have some of it for peace? Why is war to have all the splendors, all the nobleness, all the courage and loyalty? Why should peace have nothing but the squabbles and selfishness and the pettiness of daily life? All the arts and science that we use at war are standing by us now ready to help us in peace. Only one thing do we require -- a common principle of action, a plain objective that everyone can understand and work for. ..."
--- By Winston Churchill, quoted by Richard Nixon in his last book <Beyond Peace>
Ref3:
"...At many times in her past Singapore was faced with the prospect of danger and sometimes of extinction ... throughout her history she was saved by the intelligent and vigorous exploitation of good luck. Her ethnic composition, the lack of indigenous raw materials which her neighbours had in abundance, the limitations of water supplies and land for development, created a constant need for delicate balancing and quick wittedness. Singapore independent existence defied all accepted modern concepts of politics and economics. It is a place which found it hard to relax its continuing struggle for survival. ..."
--- By C.M.Turnbull in her book < A History of Singapore, 1819-1988 >
Ref4:
公平的说，在国家求存的层次上，我们并不沉迷在经济与物质利益的追求中，但若从不少国人因大环境的影响（即国家，以及消费化的世界？，注重经济的生存与发展的策略）而养成的生活目标来看，说这些国人沉迷在物质生活的追求中是有一定根据的。虽然这两件事在因果上有一些关系，但相信将它们分开来看待会比将它们混为一谈更有助于我们找出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