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多元种族政策与新加坡不同[^0]

USA's Multi-Racialism Policy is Different from Singapore


[…在教学媒介语方面,新加坡是个特殊的例子,我们用的不是大多数种族的语文…]

[...We are an exceptional country where the language of the majority is not the medium of instruction in schools...]

…内阁资政李光耀 / Senior Minister Lee Kuan Yew [^1]


读刘学敏先生的文章,《以理性讨论母语教育》(早报.言论.01/07/2002)[^2],笔者觉得,若从不同的角度解读他所列举的一些实际例子,我们应该能看到问题的其他层面。

刘先生的文章指出来自不同国家的非英语系移民到了美国,一两代以后就学会英语,母语都不学了,因为对这些移民而言,毕竟他们首先是美国人,以英语作为母语才有其必要。

另外,刘先生也指出许多华人在移民泰国、菲律宾之后也认同了当地的种族、文化,进而放弃母语,成为拥有华裔血统的泰国人、菲律宾人。

这两个例子不但是事实,而且笔者相信它们也是国际社会认同的一种融合同化移民的模式。这个模式允许有能力及“容量”接受移民的国家,以原有主体社群(或主要种族)的语文及文化为基础,根据国家的利益及需要(包括人道方面的考虑)制定移民政策,每年吸收一定数量的移民。

这样的移民模式,只要它长期累积的移民人数能稳定的维持在相对低的人口百份比内(以便社会能融合同化他们),而且又不会引起当地人民过度的排斥与歧视,通常就能在一定的挣扎适应后,顺利将移民的笫一或笫二代融合,而移民的后代最终则多数会被社会所同化。

用上述的模式看泰国及菲律宾的例子,一切就会显得很自然。因为根据《海外华人百科全书》的估计资料,泰国华人人口只占泰国总人口的10%,菲律宾华人人口则少于该国总人口的2% [^3]。因此这两个国家的主体社群是泰国人及菲律宾人,占人口百份比相当低的华人移民自然在入乡随俗后,会逐代被融合同化(当然,在现代的民主社会,移民在效忠移居国及为当地社会做出贡献之余,也可以选择保留本身的文化和母语做为第二语文,但在人数占少数的情况下,这种努力要“超过三代”相信并不容易)。

另外,做为著名的“移民之国”,美国的移民例子尽管有它独特的地方,但是就融合同化移民的模式来看,其实它与泰、菲两国以及世界上多数的国家是没有太大差别的。美国也是通过一个原有主体社群(或主要种族)的语文及文化为基础来融合同化各族移民。对于这点,我们可以引述一些美国历史学家的看法来加以说明。

首先,在美国历史学会1990年代出版的《新美国历史》论文集中 [^4],学者詹姆斯.P.申顿在评介“种族和移民”史研究的论文中就指出:

“……如同米尔顿.M.戈登在《美国生活中的同化:种族、宗教和民族渊源的作用》一书中解释的,正是“英国一致论”这一美国传统思想为同化确定了条件:一种共同的语言、法律和宗教成了一种正在变化的文化的基础。……”

"......The common origins of a majority of the newcomers set the terms of future assimilation. As defined by Milton M. Gordon in Assimilation in American Life: The Role of Race, Religion, and National Origins, it was "the traditional American" ideology of "Anglo-conformity" that defined the terms of assimilation: a common language, law and religion served as the base of a changing culture. It was a process that brought with it intense strains......"

“……菲希尔的《英国后裔:美国的四种英国社会习俗》一书 [^4a] 是了解英国一致论的一部重要著作。菲希尔在该书中论证了“美国的文化起源于英国的重要性。”尽管他注意到“在今日美国人中祖先为英国人者已不足20%”,但他接着作了重要补充,“从文化这个角度而言,大多数美国人是英国人的子孙,而不管他们自己的祖先是不是英国人 [^4b]。”值得注意的是,他强调的是不列颠文化而不仅仅是英格兰文化,他还强调美语的主要方言、美国生活的地区方式、美国政治的复合动力和美国人对自由的独特看法是由于不列颠的多样性造成的。事实上,英格兰的子孙们为同化确立了基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较早被同化的移民坚决主张新来的移民应该像他们一样适应英国文化。……”

"......An important book for understanding the nature of Anglo-conformity is David Hackett Fischer, Albion's Seed: Four British Folkways in America, which argues "the importance to the United States of having been British in its cultural origins." Though he notes that "today less than 20 percent of the American population have any British ancestors at all," Fischer then adds the significant caveat that "in a cultural sense most Americans are Albion's seed, no matter who their own forebears may have been." Significantly, the emphasis is on British -- not just English -- culture, and out of British diversity came the major dialects of American speech, the regional patterns of American life, the complex dynamics of American politics, and the distinctive American ideas of freedom. In fact, Albion's children set the agenda of assimilation......ironically over time found the assimilated eariler arrivals insisting that later arrivals make the same Anglo-conforming accommodation as they had......"

其次,美国两位学者在一篇名为《美国民族百衲图》的文章中[^5]也指出:

“……今日美国的东海岸几乎全是不列颠移民开拓的。从1607年建立詹姆斯敦起,不列颠人在大西洋沿岸先后建立起……十三个英属殖民地。……十三个殖民地的移民,来得最早,人数最多的是英格兰人。……因为他们是殖民地的创建人,英格兰文化也就在那里扎下了根。因此,英语是殖民地的通用语言;英国习惯法、审判制度和代议式的政府,也被各殖民地普遍采用;……同样,移民也沿袭英国的习惯和传统。早期非英籍的移民来自北欧各国,人数不多,他们的文化和英国文化近似,因此,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英国式的生活。等到属于各种不同文化的大批移民进入美国时,先入的英国文化早已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甚至到现在,尽管受到种种其他文化的影响…英国文化仍保持着绝对优势 [^6]。这是美国综合文化的基础。(人们通称美国原有的文化为盎格鲁~撒克逊文化,而称早期不列颠移民的后裔为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

从以上的引述可以看出,一直以来,美国其实也像其他国家一样是通过一个原有主体社群(或主要种族)的语文及文化为基础来融合同化各族移民的。这个作法与我国不同,所以新加坡人在推崇美国的多元种族文化体制时,应该对此有所共识。美国与其他国家唯一的不同也许是它能比其他国家更好的吸纳及融合同化更多不同种族的移民,这对巩固及扩散它原有主体社群(或主要种族,例如,盎格鲁~撒克逊族)的语文及文化的环球影响力是绝对有利的优势。这是值得其他国家参考的“有容乃大”(但当然不是大到让人喧宾夺主)的实际例子。[^7]

所以,相信在弄清楚美国融合同化移民的模式后,对于只占美国总人口0.7%的华人移民会逐代被美国主体社群融合同化的现像,我们就会觉得很自然了。

然而,这种“自然”,显然并不适合于用来理解我国的情况。因为,基于各种政治和生存因素的考量,我国并没有采用美国、泰国、菲律宾和其他国家以一个原有主体社群(或主要种族)的语文及文化为基础来融合同化移民的模式。

在这方面,我国是特殊的例子[^1a,请重看李资政的看法]。占总人口77.7%的华人与分别占14.1%的马来人和7.1%的印度人[^3a,统计数据]都支持以双语教育的国家政策来建立,双语并重以及多元种族与文化融合的社会。各族不会被另一族所融合同化([^8] "...the other races would have resisted assimilation by the majority community, and naturally so...".),而且更重要的是,各族也不愿一起被西方语言和文化(即,英美两国的语言和文化)所融合同化[^9]。所以我国一直以来所大力宣扬与推行的双语教育是否能真正成功有效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尤其是在全国的学校都统一成英校的体制,而双语教育也相随演变成英文第一语文,母语笫二语文的单一固定模式后;我们将发现,如果双语并重的社会体制迟迟无法形成以便弥补各源流学校消失后失衡的语文环境,我们就越来越有可能陷入类似于在美国、泰国、或菲律宾的移民处境(指那些关心孩子母语教育的移民而言)。我们必须像他们一样,费尽苦思告诉孩子们学习母语的好处与重要性,但结果却可能吃力不讨好。

我们会告诉孩子们学好母语有助于保存我们的语言、文化及传统价值观,这大概像极了在美国、泰国、或菲律宾的(一些,第一代?)移民父母会向他们的孩子们所说的话吧?

但新加坡人可千万不能因此被迷惑混淆而失去方向与共识呀!我们采用的双语模式(各族母语和英语共生共存的模式)与外国采用的以主体社群(或主要种族)的语文及文化为基础的(同化)模式是不同的。母语教育对我国的重要性与对外国移民社群的重要性因此也是不同的。因为如果他们(即移民们)失败,他们将按国际社会认同的模式被主体社群(或主要种族)融合同化(所以,既然是被一个主体社群或主要种族所同化,外国人的证件上当然是严禁列明原有的种族身份的。)。而如果我们失败,我们整个国家将被西方语言和文化(即,英美两国的语言和文化)所融合同化。但,我们要建立的是(多元种族、语言、文化共存的)新加坡人的新加坡,不是西方人的新加坡呀!这就是为什么母语教育对我国十分重要的原因了。

新加坡的多元种族和双语共存的政策是更难但更宽容与公平的政策(就我国特殊的国情而言)。这些政策或体制至今都能成功运作,并非是偶然的事。那是因为,在新加坡,我们强调,各族(华族、马来族、印度族、其他少数种族、及英语化或讲英语的新加坡人)必须真正懂得及遵守“互相妥协与退让(Give.And.Take)”的精神和原则。因为这是适合我们国情的公平做法。没有任何族群或群体享有特权(即使是在人数上占大多数者,或自称中立者)可以叫其他各族放弃种族的身份、母语、文化和宗教;并让自己精通的语言和文化逐渐同化各族。这是全体新加坡人应该始终坚持的立国基础和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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